
1.
儿媳李娟落葬不到一周,亲家母一天十几个电话,声泪俱下。
“亲家,我真的知道错了,娟儿下葬我不该提前走人。现在我闭上眼就看到孩子的脸,真的受不了了。你就告诉我她埋在哪里吧,好歹让我们娘俩见上一面。”
我压着火气:“娟儿妈,都是当妈的,你的心情我懂,但我不想孩子死了还不安生。”
见我要挂电话,她忙说:“要不,你去问问娟儿,看看她怎么想的,再给我个信啊。”
也罢,挂了电话,我带了一只烧鸡、半斤猪肉、一条鱼,来到李娟墓前,点起了香火蜡烛。
“娟啊,你这辈子太苦了,多吃点啊。你妈说想见你,我要不要告诉你妈呀?要不这样,你给个信。要是不答应呢,就把那蜡烛给灭了;要是答应呢,就让那蜡烛烧猛一点啊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风吹来,两根蜡烛都灭了。
我明白了,她不愿意。
别说是李娟,换做是我,我不但不愿意,做鬼都得到她妈床头讨债。
李娟是我儿媳妇。
她父亲瘸一条腿没有劳动能力,她妈带着一儿两女过活。
她是家中长女,下面还有弟弟妹妹。
打小,李娟妈就把养家糊口的重担压在李娟身上,使劲压榨。李娟实在受不了,故意跑得远远的。可她妈总能找到她,把她盘剥得干干净净。
直到李娟遇到我儿子。
两个人是阴差阳错加错了微信认识的,慢慢聊出了感情。

2.
接触几次后,我觉得李娟这孩子心地善良、老实本分,便答应了她和儿子的婚事。
我让李娟请她妈来一趟,谈谈。
李娟事先给我打了预防针,她妈视钱如命、贪得无厌。如果在婚事上提出过分的要求,千万不要妥协。
我心里有了底。
果不其然,李娟妈一开口就漫天要价:“我家姑娘是远嫁,彩礼28万8,三金5万,少一分都不行!”
我事先有了准备,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说:“亲家母,你看咱家把婚房、车子都准备好了,彩礼我们就给个18万8,要交到姑娘手里,由她支配,你看成不?”
李娟妈一听就炸了;“18万8,就想娶我家的黄花大闺女,做梦吧!娟,跟妈回去,妈给你找个有钱人嫁了,包你一辈子大富大贵!”说完,她扯起李娟胳膊就要走。
李娟拗不过她妈,最终,被强行带走了。我看了一阵心痛。
结果,任凭她妈又是劝又是骂,还动了手,李娟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,一定要跟我儿子结婚。
她妈拿她没办法,直接把那18万8的彩礼揣自己兜里,没给李娟留下一分。
事后,李娟妈就只寄来两床棉被当陪嫁,也没来参加婚礼。我们清楚她的为人,没往心里去。
婚事办完后,李娟就跟儿子一起住进了我们的别墅,基本不与娘家人联系。
3.
一年多后,李娟生了个大胖儿子。我们一家人忙着照看生意,没办法照顾她,就花1万3给她请了个月嫂,照顾她坐月子。
亲家母在老家做超市理货员,每月工资不到三千。听说李娟生了孩子,她就辞掉工作,说是要来给闺女伺候月子。
她在电话里说:“女儿坐月子,自家妈妈知冷知热的,照顾起来才暖心呢!请来的月嫂,那是外人,怎么能跟亲妈比,赶紧辞了。”
李娟一百个不同意,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哪曾想,亲家母直接来了个空降。
那天早上,门铃急促地响起来,保姆去开门,只见亲家母拎着大包小包,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。
她一进门就大呼小叫:“娟儿,娟儿,快来搭把手。唉呀,妈呀,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,可把我累得!”
说着,她又掏出十来个土鸡蛋,两只杀好的鸡,拍着身上的尘土:“你看,这都是家里养的鸡下的蛋,有营养。你放心,就让妈给你照顾月子。”
就在当天,亲家母新官上任般,大刀阔斧整顿。她先是把保姆给扫地出门了,说由她照顾女儿坐月子,又跟李娟要了1万块钱的工资。
李娟这才知道她妈已经先斩后奏,辞了工作,打算长期驻扎在这里,不走了。
搞笑的是,亲家母每日睡到日上三竿,不用说伺候女儿了,连自己都伺候不过来。
不得已,我们又请了个月嫂照顾李娟和孩子。
对这些,儿子一肚子意见,但想着李娟还在月子里,只好忍了又忍。

4.
亲家母贼不走空,一边住着,一边旁敲侧击地跟李娟打探,说还有两个月月,她弟就要结婚了,能不能给弄点钱。
恰好,儿子在楼上听到了,他心生一计,故意探头下来问李娟:“娟,你看到二舅那张借条了吗?我记得说是还有半年就该还了。”
李娟会意,应道:“那借条我见着了,在我梳妆台抽屉里呢,你去找找。”
听了这话,亲家母不吱声了。
本以为万事大吉,可没两天,亲家公用扁担挑着行李进来了,一进门,他就卖惨:“哎呦,我这老毛病犯了,痔疮疼,自己没法上药,只好跟着老太婆一起来了。”
说完,他就蹲地上“吧嗒吧嗒”抽旱烟。
我儿子打小闻不了烟味,叫老丈人少抽点烟。
亲家公叹气:“没办法,儿子就要结婚了,这钱还没着落,不抽烟睡不着。”
这头还没想好怎么送佛呢,只隔了两天,李娟的弟弟也住进来了,说女朋友因为婚房的事天天吵架,他出来躲躲清净,顺便让李娟帮想想办法。
他前脚刚进屋,后脚他女朋友就打上了门,哭闹着说都要结婚了,婚房和婚礼的钱都还没着落。这婚还结不结了,不结,她还不如从楼上跳下去干脆些。
我看得真真的,他们这是曲线救国,一家人合起伙来唱大戏,就是为了逼我掏钱。为了息事宁人,我只好借给他们10万。
儿子气不过,说:“这10万得写借条,写上借款人和还款期限,可不能打马虎眼。”
最后李娟的弟弟写了借条,拿着10万块钱,带着亲家母兴冲冲走了。
5.
解决了麻烦,我终于松了口气,也为李娟捏了把汗。
她满脸愧疚地说对不起,我拍拍她:“见外了,都是一家人,你弟结婚了,你的日子也熬出来了。”
我自认为,李娟弟弟结婚花钱是大头,这下亲家母没心事了,就能放过李娟。
谁知自从亲家母借了钱回家,李娟反而经常魂不守舍,我便下意识观察她。
这天,我听到亲家母给李娟打电话:“娟啊,你弟弟那女朋友心气高,说光有彩礼还不行,得买五金,这婚事才体面。你看咱家里哪有钱呢,你能不能想想办法,拿出5万来不?”
我气不过,抢过电话跟亲家母说,李娟还是个产妇,不要刺激她。
亲家母倒打一耙:“我们母女拉家常,你都要管,要是以后不让我和女儿联系,你给我断亲费呀?”
我气得一时回不上话。
钱没到手,亲家母的电话就像催魂的铃声一样,一下比一下密,次次上纲上线,哭穷抹泪,说急了,就是一顿骂。
一个多月过去,李娟的精神也越来越差。
我跟儿子带她去看心理医生,医生说是抑郁症,开了药,遵医嘱吃了一段时间有点起色。
我这才放下心来,打算带李娟去海边玩玩散散心。
哪知道就在启程出发的那天,李娟自/杀/了,喝了农药。
难过之余,我更多的是愤怒。这事,一定和亲家母脱不开干系。
我查了一下李娟手机的通话记录,果然,她自/杀/前,亲家母又打来了电话,通话时长1小时40分钟。

6.
儿子悲痛不已,后悔自己没照顾好李娟。
人死为大,恨归恨,我们还是把李娟自/杀的消息告诉了亲家母,想着让她来送孩子一程。
结果,她带着一卡车人浩浩荡荡来了。车上都是亲家那边的男人,拉着横幅。李娟的黑白照被放得跟饭桌那么大,挂在车头。
李娟结婚时,都没有这么大排场。
一群人哭天抢地,要我们赔命。
亲家母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:“我家女儿年纪轻轻的,要不是嫁给你,怎么会想不开就自/杀/了呢?是你,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,你赔我女儿的命来!赔不了命就赔钱!”
我气不过,拿出李娟的手机给大家看通话记录,李娟是被自己她妈逼死的。可亲家母打死不认账,说李娟是找她诉苦。
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,大夏天的,李家人拦着,不让火化不让下葬。儿子说死者为大,就没有计较给了他们10万。
拿了钱,李娟妈招呼着人收起了横幅,像模像样拉着李娟的手哭了一场。
我当时觉得她还没坏透,知道难受。
可安排丧事,按照流程,需要亲生爹妈给李娟蒙上一块红布。转头再找人时,亲家母一家,已经影子都没有了。
我打电话过去,她说:“看着孩子没了我难受,心脏受不了,得去一趟医院。要不,你代劳吧?”
我明白的很,他们不是送葬来的,纯粹就是来要钱的。
就这样,他们连李娟的葬礼都没参加,也不知道李娟葬在哪里。

7.
儿子气得冲电话吼:“以后,李娟就不是你们家的人!”
那头直接挂了。我劝儿子,就当他们死了好了。
可人不找事,事找人,第二天,亲家母又带着亲戚来闹。
他们想了一晚上,觉得虽然李娟走了,可是一个女婿半个儿,要我儿子出50万给她养老。
儿子这会已经清醒过来,这是吃着甜头了。
眼下李娟已经下葬,儿子没什么顾忌了,他直接说起诉,把彩礼的钱,10万借款和10万赔偿都要回来。
亲家母一看儿子来真格的,立马转身带着人走了。
但儿子铁了心,找律师咨询。还没等起诉呢,亲家母便火急火燎找到我,说是要给李娟刻碑文,求我告诉她李娟的坟墓在那里。
虽说事出反常,但我转念以为她是想卖个乖,让儿子消消气不起诉,也没有多想。
只是儿子咬死了,一定不能说。这才有了开头的事。
从坟地回家,我给亲家母去了电话,我说这事我问过李娟了,她根本不想见你们,以后别惦记了。
谁能想呢,我前脚刚挂了电话,后脚二伯家的小子冲进来,急火火一句:“不好了,他们找到嫂子的墓地了,看那架势,可不像是祭拜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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